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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说,宁波人人均海鲜消费量位列全国第一位。这“第一”是否属实我没考证过,但宁波人嘴巴“最刁”是毫无疑问的。像处理“透骨新鲜”的东海大黄鱼、象山青蟹等,往往追求“不失本味”。因此,甬菜的厨艺,相当程度就体现在“独孤一蒸”。清蒸是烹饪一条好鱼、一只好蟹抑或一篓好虾的最好方法,无需任何佐料,从而最大程度地保持了海鲜的原汁原味。
宁波的海鲜——400多种鱼类,近200种蟹、虾、贝类,是产在最好的海域:北纬23°00′~33°10′、东经117°11′~131°00′。
拥有这样可遇不可求的天赋品质,宁波海鲜自然质量上乘,在烹饪之法上自可“天然去雕饰”:新鲜的鱼,渗些咸齑卤蒸一下即可;至于江白斜、虾蛄之类,清水里一煮,放点盐就可以啦。
说到虾蛄,我回忆起小时候的许多趣事来。我的老家,在宁波最东端的古镇郭巨,去海滨不过四五里。近岸处虽无沙滩,却有大片滩涂,俚称“泥涂”,其间,生长着无数生命力旺盛的小生物。每日潮汐退去,泥涂有数小时的暴露,夏秋时节,遂成为我儿时屡屡流连之地。有时候一脚踩下去,半米开外有一泥穴应声射出一道水流来,不用问肯定是找到了虾蛄栖身的洞穴了。于是,稳住脚步以断其后路,从另一端以手掘进,每有斩获。同样奇异的是小泥鱼,与之共处一室的,有一种青色的小虾,小拇指般粗细,螯很大。盖与泥鱼共生关系,此虾很好吃,我已多年未尝此味,只是一想起,仍然鲜香扑鼻;至于泥螺的栖身之处,辨别之法是寻找泥地上有三五道自中心向外扩散的细细裂痕,一把抓下去,掌心绵绵然就有收获了。
黄泥螺在宁波俗称“压饭榔头”,独特的腌制之法,在东部沿海地区已历千载。我母亲惯于将之以咸齑汁卤腌渍,复大量加盐,密封贮存一月余始成。一旦打开,一股鲜香扑鼻而来,饱满的泥螺像还活着,只是在宝瓶里睡着了。童年啜食黄泥螺的时候,总是配着糙香米饭和母亲的微笑入喉。如今,已有专业的工厂生产黄泥螺、红膏咸蟹等海产腌制品,使我得以一年四季重温“母亲的味道”,而且于外出访友之际,多了一件堪称“宁波老特产”的高端年货礼品。
近几年来,宁波海鲜已不满足于“守株待兔”,开始频频抢滩外地。我每次去上海宴客,必设筵于宁波人开的饭店,席上几样精致的宁波海鲜,每使宾客称道不止;而我郭巨老家,因其作为闻名渔码头的地缘优势,早被精明的店家瞄上,三年前即打出“郭巨码头饭店”的金字招牌,以“老板家本身有渔船”、“比较传统的宁波方式”为号召,而今已一气在甬上开出了20多家同名饭店,由于取料鲜活、遵古炮制,每道菜都好到让人嚼舌头。
作者:冯洪江